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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认识的江歌妈妈:一位平常而又伟大母亲

2018-02-05 12:28:21 编辑:扒乐思谈 阅读:6904 栏目:文艺

我所认识的江歌妈妈:一位平常而又伟大母亲

by@susan11119

我这篇文字大概会很长。有些事是第一次说,需要解释来龙去脉。

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,对于我这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来说,感受过太多,也就麻木,我知道每个人对于他的至亲来说就是全世界,而每个人对于整个宇宙来说,也不过就是这流年里的一颗尘埃。

所以关于江歌案,如果不是朋友圈一位朋友的联系刷屏,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关注到。然而那晚出于好奇,我不可自抑的看完了局面的整段视频,又不可自抑的花了两个多小时,看了江歌、江歌妈妈、刘鑫的博客,看了所有网上能看到的可证实的信息源。是非自有公论,公道总在人心。

那晚失眠到凌晨四点,流泪,江歌妈妈崩溃的面孔让我无法忘却。她朝天呐喊的那一刻,我心都在抖了,换了我要是刘鑫,百分百会现场立刻跪下去。那晚从镜头里,我观察到了那个女生模糊的一种恶心。

我给江歌妈支付宝转了款,还给她微博留了言。作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大概也只有这种办法能够略尽绵薄之意了。

当时就快要庭审了,我下了个微博客户端,启用自己已经忘记密码的微博账户,充了会员,每晚刷刷新闻,关注实时进度,在了解了更多信息的同时也在自己微博里发点小文。

有一个晚上,江歌妈突然在微博里私信我,她说有人在微信上跟她说了,她看到了我那篇为签名信息的事所写的澄清文章,她私信我表示感谢(那篇文章有兴趣的可以再读一次,还有拿签名数据说事的人,非蠢即坏)

同时我看到,我之前给她的十几通私信,突然全部标记成了“已读”。江歌妈跟我解释她的私信有五六万条,她没法儿看,她每天手机微信有几千条,电话和短信也多,到后来她不得不做了设置,要么手机会瘫痪的。

江歌妈妈加了我的微信。我后来还让我另一个同样关注此事的朋友加了她微信。

我们很少对话,她明显的没时间,我也明显的善解人意,不会滥用所谓的“好心”,去打扰这位母亲的生活,对案件本身没有帮助的事,没有必要去做的。我每个晚上都会看到这件举国关注的案件,如火如荼的进行中,我努力搜集每一个可以被证实的细节,为她痛苦,为她揪心。

求刑20年当晚,她是崩溃了。我憋了很久,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了几条安慰她的话语。长久的没有回复,到了深夜,她回复说:我绝望了。

作为局外人,我都感觉到了这四个字的千钧重力,慢吞吞的,凝滞的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打出的那种巨大的痛苦。她终于还是不忍心拂了我的真心关切,可是她能回复的也只有这四个字而已。

她的人生有多苦,在被命运之手夺走了她的爱女之后,她背负所有的伤痛、奔走呼号了一年之久,受限于另一个国家的司法制度,那个恶魔依旧会在人间。

她没能送杀人凶手去到真正的地狱,她认为作为一个妈妈,这是她背负的使命,争取判陈世峰死刑,是要为江歌做的事情。虽然其实大家都知道:在日本,做不到。

她是真的不知道吗?我想她大概是知道的,但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希望,心之所在,她必往之。她能忍得住庭审时的锥心之痛,她也能面对漫天的流言蜚语,但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天,这个妈妈的人生再一次跌入谷底,她再度遭受重击。

我后来知道,那晚她想从楼上跳下去,陪着她的一位长者反反复复的跟她说:这事还没有完!这事还没有完!

当时国内巨大的舆情在她背后给她支持,过了几天,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,向所有关心帮助她的人表示感谢,深深鞠躬,我全程观看了这场发布会。

又过了好些天。

她回国了。偶尔有一次微信聊天,她发觉她所在的城市离我很近,所以她问我可否来到无锡,向我以及我另一位朋友当面致谢。是的,当时她在上海,但并不是如某位博主在文章里预测的那样,她拿着所谓的“千万捐款”,跑到上海买房去了。好的律师基本都在北上广一线城市,回国后要启动的诉讼流程也很繁琐,涉及到中日两国的跨国法律协助,江歌妈在处理此类事宜。

我跟她说:你来,除了谈事,我想好好照顾你两天。

我第一次见到了江歌妈。她是由两位朋友陪着来的,其中一位参与过庭审现场。我接到他们就带他们去地下停车场,高铁出口人流汹涌,她带着口罩,我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她的眼睛,是的,她的眼睛。我看着她的眼睛就认出了她。

那曾经灵动的双眸,已经深陷变成了两口枯井。长久的睡眠缺失、流泪、焦灼,长久对你的思念,江歌啊,你母亲的双眼已经暗淡无光!

我拥抱了这位伟大坚强的母亲。我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的时候,惊觉她双臂瘦骨嶙峋。

这三百多天地狱般的前行,她也只是个无辜而脆弱的母亲,支撑她前行的,也只是一副身心俱疲的血肉之躯。

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,我照顾了她一天。因为急事她又不得不在第二天赶回上海并飞离,在那两个晚上,她的睡眠依然没能超过四小时。

下面我想讲述一些事实,在和江歌妈、陪她过来的身份可敬的长者的相处和交流中,这些是事实:

江歌妈身体很不好,我预约的一个理疗师被她婉言谢绝,有过五年医学生经验的我给她略略做了些推拿,她的颈椎和腰椎都有很大的毛病。此外,她睡眠严重缺失,饮食不规律,胃有问题,为了提神喝了一杯咖啡后,她马上胃痛如绞。

江歌妈虽然独力将女儿抚养成人,但毕竟社会经验还是不足,在前期案件的诉讼里,她上过两个律师的当,虽然她没有把过程说的很详细,但我一听也就明白,这两个讼棍打得是保本分成的主意:一年法律顾问费10万,如果能够在日本的民事诉讼中获得赔偿,再拿分成。这两位是中国律师,在此案件中并没有日本法律认可的执业资质。终于还是在别人的点醒下,她做了辞退的处理,但她确实也给花了初期的机票和签证钱。大江律师和后来的新律师那里,江歌妈妈是付费的,共计大概20万人民币左右。她在日本住着志愿者的房子,为了不给别人增加负担,她尽量独立开支。在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的情况,庭审期间日本政府是给受害人家属免费提供酒店和三餐的,江歌妈并没有接受。

江歌的墓地和丧事,共计十万左右人民币。

她前期为了给案件征集签名,做了易拉宝和签名册,雇了司机一家一家大学的跑。她的哥哥几年前做过开颅手术,生活条件也艰苦,她的姐姐操作手机只会打电话接电话,她的老母亲由哥哥姐姐照顾。江歌妈只身奔走在最前线。

我给江歌妈定的酒店条件还可以,是我公司的签约酒店,我在前台做了预授。后来我知道,江歌妈曾自己去前台,想要自己把房费给付了。

就连我这样她完全信任的,知道真心帮助她的人,她都不愿意来占一点点便宜。这个妈妈的品德非常高。

所有好心人的捐助上都沾着她女儿的血,她比谁都清楚,这些钱要怎么样去一笔一笔的花出去,彻底为她逝去的骨肉讨一个公道,她也比谁都明白。我一直宁可这些钱可以让她过的好一点,但目前看来,她没办法过得好,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,她甚至都没办法睡一个好觉。

她后来有急事飞离,也是因为曾经给予她帮助的一个小姑娘生活里出了大的变故。她答应她当晚去看她,她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到。她婉拒了我的好意,放弃一个可以直飞的第二天一早的航班,牺牲了整整两个晚上的睡眠,深夜十二点到达那个小姑娘的城市。

我送她回上海之前,又来了生活中的两个朋友,其中一个专修心理学,我拜托她在高铁上给江歌妈一些疏导,车到站后,我走过去看,她摇摇头,指了指,我看到江歌妈疲惫不堪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我们和她拥抱告别,我另一个朋友哭了。他还很年轻,容易激动。陪江妈妈过来的长者,轻轻拍着他安慰。

而最需要安慰的那个人,她即使在最累的时候,行走时也会把身子挺成一杆标枪,除了有心人能时刻看到的她眉眼里的暗淡和恍惚,仿佛没人知道,她的心已经被揉碎成了一块抹布。

那次见面后,我和江歌妈之间的微信对话比以前多了点,有时候她会向我吐露心声。刘鑫发视频那个晚上,这位母亲又崩溃了,我发微信安慰她,安慰许久,她回复了一句:我要杀了她。

就像那次千钧之重的“我很绝望”一样,这次重击的唯一不同是:她如刘鑫所愿,被刺激到失去了所有的理智,她的女儿因对方而死,对方还要用语言来再次割裂她的心脏。

请原谅说出这句话的江歌妈吧,万千看到了这段视频后很想把刘鑫暴打一顿的网友们,如果你们可以懂得你们自己的愤怒,那也请理解并同情她的愤怒。

包括那些对江歌妈妈颇有微词、认为她咬着刘鑫不放的网友,如果你们真的关注过整个案件,如果你们曾经看过从前那个明艳鲜亮过的江秋莲的照片的样子,你会原谅她现在所有的样子。虽然她其实并不需要你们的原谅。

而我,我只能抑制自己流泪的冲动。

最近她略有好转,因为她回青岛和家人团聚了,江歌姥姥不小心摔伤了,江歌妈尽心照顾她。她告诉我她好几次被别人认出来,认出她的人无一例外的给这位妈妈鼓励加油,说了很多温暖人心的话。

江歌妈,我也曾经是这样想的啊,我很抱歉认识了你,我很抱歉拥抱了你,我最希望的是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过,你还在那个青山绿水的海滨小城,看海鸥飞舞,等待你善良可爱的女儿回来小聚,你们的生活现世安稳、平淡无忧。

我很希望,那个温暖的姑娘还在,她可以时时刻刻,扑进她母亲的怀抱,她的母亲也拥抱着她,她们笑容如花。

而这一世,就只能剩她孤单前行了。

那么我也只能祈愿:她前行的路上会有明灯盈照,指引她最好的那个方向,我愿成为那些明灯中的一束光。

只是不忍见到人世间,大悲苦。既然同而为人,那么请努力善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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